
在潮汕,说茶论茶像是男人的专利,也是男人们的礼仪之举,女人是品不出茶的真正味道的,不然,关于茶的文章总不见 与女人有关?但你可别忘,守家的潮汕女人谁不在客人面前递上一杯热茶!浓也好,淡也好,澄明的杯底映出潮汕女人那般姣好的情态。茶有功夫,也见文化。曾记 得?秦代时五百童子东渡扶桑,也把中国的制茶技术带去。他们却让他们的女人一代一代地将茶道传下来,作为一种茶文化象征着女性的智慧和温存。
我真正懂得茶中味是在认识玲之后,玲长得很美,冲茶也像她的性格,追求一种美的意境。她房间的茶具是地道的潮汕 工夫茶具,盖瓯、茶洗、三个小碗杯。每次用完她都将茶具洗得锃亮,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。壁上是她一幅自描的柳体书法。你一走进她的房间,一眼看见在这氛圃 下的洁白陶瓷茶具,立即会产生饮茶的兴趣。玲冲茶也很讲究茶叶的选择及冲茶过程的顺序,难怪有不少人喜欢成为她的座上宾。
我们是好朋友。有时我反客为主,在她那儿冲上几杯茶,她却常笑我枉作潮汕人,冲不出好茶来。我说,功夫茶就是这样冲法,没错,怎么就不好喝呢?玲笑而答道:“学会运作,可你没用心,冲出的茶当然不好喝了。”是吗?待到我能体会出这话时。已是几年后的事了。
潮汕人将茶作为一种待人的方式来进行。客人一到,水开茶香。自从自立门户后,我时不时要尽“主人之谊”。来了客 人,熟悉的,不太熟悉的都得冲上一泡工夫茶,以示好客。在这冲茶喝茶当中,在茶香之中,我渐渐地理会出茶是掺着感情成分的。“拿好茶招待客人”,这是—种 至高的境界;“请喝杯茶”,客气中不免虚情假义;“怎么样”说明想得到好友的领会,而在一起能喝出感情的,却是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了。可谓“‘茶’逢知已 干杯少”!至少,我与玲是这样。
我喜欢喝玲冲的工夫茶。几年后,我们在香港异地相逢,时过境迁,在她的房间里见不到令我为之神往的工夫茶具了, 代之是日本生产的透明陶瓷茶具冲出的大杯茶。虽然茶中飘出的香气仍然是那熟悉的潮味,但喝起来却找不回苦中带甘的境界了。她告诉我,人乡随俗,香港人都在 玩时间,工夫茶在这里成了一种闲情逸致的奢侈了。我无言以对。看着桌上特意为她带来的几包潮汕名茶“白叶单丛”,心中涌起一股酸酸的愧意……是对人?对 茶?说不清楚。
要回潮汕那天晚上,十二点过了,我俩都毫无睡意,对喝着那透明陶瓷杯里的“白叶单丛”。此时此刻,我似乎感觉到杯中的茶香更清更幽更远;带去的茶叶可以喝得更长更久……
我喜欢上了工夫茶,因为我们女人更能冲出它那独特的味道来.你只要用心去冲泡,浓也好,淡也好……

